那时每天只有五个小时睡眠的我,最大的愿望就是什么时候能够不用早起,而是一觉睡到自然醒,然后赖在床上不起,听听音乐。人就是这样,最艰苦的时候,往往也就是最容易满足的时候。05年11月初的时候,已经是深秋了。一天早上我出门时天上飘了一点雨,当时没在意就没带伞,走到半路雨却下大了,到教三楼时全身上下几乎已被淋透。我也不过是用纸擦了擦脸,就进教室背单词了,直到用体温把衣服暖干。当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,只是两年后,再想起那段清晰如昨的往事,却有种如针刺心般的疼痛。不知道自己那时怎么那么傻,回去换件衣服也就是半个小时的时间,能多记几个单词?
到了12月份的时候,经过几轮复习,专业课的知识结构初步构建起来,政治的理解运用已经游刃有余,英语模拟题也能作到50分左右了。就在我似乎嗅到了考研硕果的清香时,发生了两件在旁人看来无所谓,而对磨剑十年即将论剑华山的考研人来说几乎致命的事。先是在离考研还有15天左右的时候,由于没注意饮食,我得了急性肠胃炎,在连续输了五天液之后我再也在床上躺不下去了,不管身体有没有好透就回教室了。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。在离考研还有6天的时候,我的除教材以外的几乎所有考研资料被偷书贼一扫而光,包括我从北师大买回的几套专业课真题。面对空荡荡的课桌,我欲哭无泪。不甘心就这么被人欺负,我写了一张《致偷书贼的公开信》的小字报贴在教三楼前。记得当时在上面写了这么一段话“从风起花飞五月,到风扬雪飘腊月,寒来暑往,那些书本上的粒粒文字早已融凝为知识,转化为能力,升华为素质,而这些是你无论如何也偷不走的”。可再不甘心也只能如此而已,想找偷自己书的贼去拼命,可贼在哪里?
1月14,15日两天的考试波澜不惊。考完后唯一的感觉就是一切都结束了,解脱了。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泡了个热水澡。洗去七个月来的辛劳与疲惫,也洗去因考研而来的躁动与不安。爸爸帮我搓背时眼睛湿湿的,出来后对妈妈说,这小子身上的肉全飞了。
3月5日北师大公布成绩,我总分351,分数线为305,但48分的英语虽然挂住了国家A区线,但却以两分之差没上北师大要求的50分单科最低线。后来调剂了南京师大,湖南师大,苏州科技等几个院校,可我实在不甘心继续在非重点院校读研究生,就没有去复试。其实现在想来,当时即使不想去上,也应该随便找个学校复试一下,至少也要经一下面试的阵势,那么今年在北大的面试就可能不会被刷了。
这就是我的第一次考研,以失败而告终。再去102教室时,风景依旧,人事全非。曾经一起挥洒汗水,耕耘希望的那些师兄师姐们早已各奔东西,或收获着上研的喜悦,或奔走于求职的路上,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102。抚摸着102左边第一排那第二个座位,我鼻子有点发酸,但没有哭。成功时我可能会喜极而泣,但失败时我一滴泪也不会落。
三
按照以前的想法,我没打算在大三时继续考研。经过大二7个多月的苦读,我已极度疲惫,想休整一年,重振旗鼓,以便大四时一鼓作气的考走。可一件事改变了我的计划。06年3月份一个周六的早晨,我习惯性的去教三楼上自习,路过111教室时,里面一个女孩轻轻读书的声音惊醒了我。当时整个教三楼除了楼管好像没有第三个学生。那串读书声回荡在空旷的教三楼,激荡着我松弛下来的神经。而那个清新的早晨,那个用功的身影,也永远的定格在我的记忆深处。那一刻,我决定大三继续考研。我对自己说,吴鹏,你不能停下自己的脚步。因为从今天开始,在你的事业理想之外,你又多了一份一生一世的期待。
第一次考研时,除了几个朋友外没人知道。慢慢的,知道我考研的人多了起来。在这个他人纷纷,纷纷他人的社会,你无论作任何事情都会有人看不惯,尤其是大二大三就想考研,更被一些人嗤之以鼻,视为天方夜谭,公鸡下蛋。虽然看别人的眼色行事从来不是我吴鹏的风格,何况是那些闲人们的眼色。可是三人成虎,闲言碎语多了,自己又怎能做到“臣门若市,臣心如水”。一个朋友对我说了一句话“走自己的路,让狗去咬”。听后我笑了,从此,我学会了一笑付之。
大二下学期和大三上学期被人称为是大学时代最为堕落的一年。因为这时既没有大一时对大学生活的新鲜感,又距大四还远,没有诸如就业考研等的压力。又加上经过一年多的历练,对学校的规章制度逐渐熟悉,对辅导员的脾气也早已摸透,这一时期往往会有恃无恐的沉迷于玩乐之中。而我的第二次考研复习恰好在这一年。虽然自己能做到心无杂念,寝室食堂教室三点一线。但充足的睡眠是三点一线的前提。而那时我连每天五个小时的睡眠都不能保证。这时,一个堪托生死的朋友向我伸出了援手,他把自己的床位让给了我,他说他一沾床就能睡着,在我的床位上照样能够安然入睡。而我那个床位到底能不能让人睡着觉整个八号楼都知道。为了考研,我欠朋友的太多了,我却无法回报,因为这份堪托生死的兄弟情谊早已血浓于水,孔子说的那种“可以托六尺之孤,可以寄百里之命”的君子至交也不过如此吧!
在朋友们的支持下,我的第二次考研征程很快进入了轻车熟路的状态。111教室那串读书声的激励让我没有继续报北京师范大学,而是选择了北京大学。由此而激发的斗志让我有了一种享受考研的心态。每天路上的一花一木,一声鸽哨,一尾游鱼都会引起我无限的感动。慨叹天地原来可以如此宽广,生命原来可以如此多情,爱原来可以如此豁达。
特别是专业课的复习,更是进入了一种自得其乐的境界。每每翻开课本,几千年的历史烟云扑面而来。沿循昭君出塞的老路,飞向苏武牧羊的北海,点化二十四桥的明月,勾勒鹦鹉洲上的芳草。从汉唐盛世的雄壮,到靖康之耻的悲怆,从明清落日的辉煌,到近代抗争的悲壮,说不完兴衰成败,论不尽功过是非。神游入表的我,早已化作玲珑透彻的多棱镜,折射出狼烟战鼓,金戈铁马,沧海红日,烈酒英雄……忽气吞山河,忽苍凉沉郁,已不知何者为我,何者为书。但见残阳斜照,不禁醉卧长叹:古往今来,邈矣悠哉!

